方小倚

【洪季】季队家的小师叔呀(全

为啥我昨晚更完小师叔⑧就掉粉,为啥!为啥!为啥!我已经尽力了虽然确实矫情(哭唧唧。并不,其实就是想混个更

写的时候没觉得,粘贴的时候发现也是real ooc……一旦欢乐扯皮就停不下来地放飞……不过洪球球老不上线,你看,为啥ooc,都怪你(甩锅甩的漂亮

豪言壮语说一定写过⑦,然后HE在了⑧……其实也就是一个半夜不好好睡觉的脑洞,也算功德圆满?

上次趁早写完姑娘们说我们知道现实有重重阻隔,但为什么不能在自己的世界里给他们永远的春暖花开呢?

我觉得姑娘们是对的。

呐,有的人,不是不想见,不是不能见……那就去见。去见你的爱情,去见你的此间少年。

 

  

洪少秋跟季白那些破事儿本来瞒得挺好。

如果季白没有差点死在湄公河畔的话。

 

 

“死在自家徒弟怀里……某些人的飞醋得淹了霖市。洪少秋……我也不想死啊……”

“突然有点想你……”

许诩紧紧地抱着昏死在自己怀中的师父,她轻轻抹去那张苍白得不像话的脸上的血污、泥土,只剩下一抹不知所谓的笑。

 

 

事实上,洪少秋得知季白出事儿的时候,季白已经在医院躺了四天了。

“哐当!”

病房的门把手被洪少秋一脚踹掉了弹簧。

“诶8号病房干什么哪!?”要不是赵琅这个慈眉善目的帅大叔拦着,小护士们大概都要去叫安保了。

洪少秋直直地戳在季白脚头,一句话也不说。

他定定地看着季白那张没血色的脸,剑眉紧缩,洪少秋的五官本来便带着一种凌厉,而现在,他恨不得在躺着的这人脸上剜下来块肉。

当然,季白是感觉不到的,只是靠着床头柜削苹果的赵寒,杵在那里享受着跟苹果一样的待遇。

一脸“老赵这人谁呀”拿着水果刀的小赵和一脸“傻儿子这事你别管”看天花板的老赵的脑电波传输被洪少秋打断了。

“还没醒?”

“嗯,刚回来的时候你还在出任务,我就没告诉你。”

“赵哥。”洪少秋终于把眼睛移开,紧缩的眉目也被抹平了些。“辛苦你了。”

洪少秋这句话,说得赵琅心头一热,各种意义上。

“让这小子也放个假,这一顿打先欠着。”

赵寒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在季太岁头上动土。

“爸,这人谁呀?!”赵寒从洪少秋地身后出溜到赵琅身边,他自以为默默地给老赵比划了个口型。

“我是他小师叔。”

 

 

第二天,啊,不,最多在两个小时之后,整个霖市公安局都知道了……天下第一盐的季白季队长,有个小师叔……还是一言不合就上家法的那种……

“诶,不是,爸,就因为他管你叫赵哥,我三哥就低一辈儿啊,凭啥……”

“吵吵啥,等你三哥醒了,你自己问他去!”

“等等,也就是说,这个小师叔……三哥还认了?!”

 

 

从那之后赵寒总是时不时地在医院病房里看到这位“小师叔”,只是每次来都风尘仆仆的,呆的时间也不长,也没个准时间。

“少秋,这儿有我们呢,医生说三儿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你不必太担心了。”

“我知道赵哥,以前活蹦乱跳的时候,半个月见不着也不觉得,都忙,天南海北的,现在这小子往这儿一趟,他是自在了。”

赵寒带着姚檬来的时候,看着洪少秋眼睛红红的。

大概是看差了。

当洪少秋看到姚檬时,像是又回复到了赵寒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怒而不言,眼风如刀。

只是……

姚姑娘并没有搭理自家“小师祖”,径直跑到季白床边。

“赵叔,我师父今天怎么样了?”

呦,叫“师父”的。

赵寒看着洪少秋挑眉毛的样子突然想起了每次扣他奖金的三哥。

“挺好的,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医生说恢复得很不错。”

“可是……”姚檬突然有点想念黑着脸的季白,比起现在脸色苍白的师父。“我师父什么时候能醒来呀?”

小姑娘眼眶红红的,赵寒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臭小子,让你躺人姑娘怀里、

“你说,咱俩的婚礼,我师父能来吗?”

不是这个?他到底有几个好徒弟?!

“肯定的呀,三哥向来一言九鼎,他说来当证婚人一定来,他要不醒来我就把他抬去!是吧,剑秋哥。”

“别瞎叫,乱了辈分。”

洪少秋拎着外套扭脸出了门儿,留下懵x的小两口和专注看天花板的老赵。

“那个就是我师父的“小师叔”?!坏了坏了,赵寒都怪你我给“小师祖”留下的印象得多娘们儿唧唧的呀……”

“檬檬啊……说到底你还是个姑娘……”

 

 

季白醒的那天洪少秋刚飞回霖市,拖着一箱子脏衣服就往医院跑。

“哐当!”上次小护士要报修门把手的时候被赵琅拦住了。

老赵现在觉得自己太他妈机智了。

洪少秋拎着大箱子杵在季白脚头。

“这就是师父的小师叔?”许诩忍不住跟姚檬耳语。

呦,那就是这个了。

赵寒发誓洪少秋挑眉毛跟扣奖金的季白绝对是同款。

“医院地方这么小也没说把你的脏衣服放回去再来。”

季白的声音像是砂纸,在洪少秋眼眶上磨来磨去。

洪少秋,别他妈娘们儿唧唧的。

“你又没在家谁给我洗呀?”

洪少秋的声音比他踹门的动静小多了。

可是一屋子的人都觉得自己跟聋了似的,除了看天花板的老赵。

更恐怖的是,他们天下第一盐的季队竟然眯眼笑了笑。

赵寒觉得,换个人大概会被打残吧,拿石膏呼的那种。

还没等小赵想明白,老赵已经忽悠着众人跟他一起去打热水了。

“等等,你是许诩吧?”

三儿啊,师父尽力了。老赵决定还是看天花板吧。

许诩被点名点得莫名其妙,虽然这个男人一进屋,他就感受到一种强烈的雄性动物的领地意识。

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还真的很像一个机器小怪物。

“看好了。”许诩恰到好处地接收到洪少秋的唇语。

“这是我徒弟,这次去缅甸多亏……唔……”

洪少秋啃上去的时候,一病房人的时间像是停住了,啊,除了看天花板的老赵。

“洪少秋你属狗的呀,你亲就亲吧你啃什么呀!”

赵寒觉得去了一趟缅甸,赵寒还是原来的赵寒,而三哥貌似不是以前的三哥了……

“臭小子,我是看你动不了,要不然就是一顿打了。”

“洪少秋,给我要点酒精去,嘴角流血了。”

“三儿,你可以这么使唤好徒弟,但你不能这么使唤小师叔啊~”

“滚滚滚,你是谁师叔啊?!”

“赵哥?”

“诶!?”

“你们不是要去打热水吗?”

“噢噢噢噢,走走走,都跟我打热水去。”

“再给要点酒精。”

 

 

洪少秋看着人群以赵琅为中心迅速敛去,被他踹掉弹簧的门“吧嗒”一声弹开一条小缝儿。洪少秋装模作样地摸了摸门把手。

“连门都锁不上,明天咱换到杏林去,自费,不看他这脸。”

“我怎么记得我来的时候这门还是好的呢?”

“脚误……好吧,反正他们都走了……你可以开始抽我了……”

“呦,我哪敢抽小师叔啊。”

“我本来就是你小师叔嘛……诶?不是?!季三儿,你不是在缅甸就昏迷了吗,你记得个屁!?”

 

 

“老赵!”

“叫爸爸!”

赵琅一脸欣慰地看着还没进门儿就坚决拥护他的领导的儿媳妇。

“不是檬檬,我……”

“赵叔叔那可是我的偶像,单枪匹马打入敌人内部卧薪尝胆隐姓埋名,差点都烈士了……”

“檬檬没事儿~”老赵一脸深明大义,“这小子很小的时候我就不着家,后来……差不多是他妈一手拉扯大的,跟我不亲是正常的……”

“老赵你能不能不火上浇……”

虽然赵寒觉得不能助长老赵这种添油加醋苦情加戏之风,但是他家媳妇儿一眼斜过来,赵寒瞬间就怂了。

“赵叔叔,以后我就是您亲闺女。”

“诶,好孩子。”本来就是想逗逗自家儿子,没想到……赵琅拍拍姚檬的肩膀,背过身去觉得眼圈一热。

“死”了这么多年,本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了。当年他毅然决然地离开家,销声匿迹,是为了信仰,为了责任,后来刀尖儿上舔血的日子过多了,他慢慢就不知道自己“死去”的意义是否真的大于他带去的伤悲。他每天看着那些从小吸毒的孩子,他们大多活不到成年,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依稀看到曾经自己决定为之赴汤蹈火的到底是什么。

他家儿子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爸爸的样子。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还好我记得他,还好我知道,他一定会健康的长大。

当他终于重新“活”过来,他才发现,这么多年的日子,真的跟“死”,没什么两样。

我得好好活着。

赵琅觉得窗子上倒映的自己笑得像一个慈悲的菩萨。

“老赵,你干嘛?”

“打热水。”

赵寒看着赵琅的背影,她揽过姚檬的肩膀,姚檬为婚礼留的半长的头发扎着他的肩窝。

“老赵老了。”

“老了有老了的好。”

“嗡嗡。”赵寒觉得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老赵:檬檬最近好像特别容易激动……我……是不是要当爷爷了?”

“谁呀?”

“啊,10086。”

 

 

“你晕人小姑娘怀里的时候没在心里写一篇‘晕后感’啥的?”

“洪少秋,你这页儿翻不过去了是怎么着啊!?”

“没没没,这不闲聊嘛。喔,东北管这叫‘扯犊子’。伸手,苹果。”

洪少秋把苹果一片一片地切给季白,季白吃完一片,他削下一片,等这最后一片削下来,前面的刀印已经变成了夕阳的颜色。

“我就想着,妈呀,我这死在好徒弟怀里,我家小师叔得吃一辈子飞醋啊,给许诩点个蜡。”

“瞧把你能的。”

“我真这么想的。”季白“咔嚓咔嚓”啃完最后半片,伸着沾满苹果汁的爪子,在洪少秋的脸上蹭。“小师叔,擦手。”

“别乱蹭,粘的,刀还没合上呢。”洪少秋抽了一张湿巾给季宝宝擦手。“你也就使唤我的时候能想起我是你师叔。”

“哪有~”季队长的小奶音跟这张苍白的脸意外的和谐。

“师父!”

“啊!”

许诩冲进来的瞬间季白飞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少秋哥,你眼睛怎么了?”

“啊,刚风大被湿巾抽到了,呵呵。”

“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对了,别乱叫,乱了辈分。”

“许诩,怎么了?”

“啊,师父,给,酒精。”

“你放那儿吧。”

 

“季三儿……我亲都亲了拉个手你怕啥……哎呦我觉得我要瞎……”

“我一直教育许诩不能自诩天才不甘心努力。”

“这有毛关系?”

“我不能自仗美貌生活都不自理呀,为师者,不能成为反面典型。”

“你现在欠两顿打了。”

“过来你吹吹。”

季白抱着洪少秋的大头,“吧唧”一口亲在人左眼皮儿上。

“小师叔眼睛还疼吗?”

“三儿,你刚打的是右眼。”

“滚!”

 

 

“老赵,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媳妇儿怀没怀孕我咋知道啊?”

“别瞎扯,我问那个……小师叔,跟我三哥,到底咋回事儿?”

“你没看明白?”

“这还能看不明白?!啥时候的事儿?!”

“我当年还活着的时候。”

“老赵你不能好好说话嘛!那么早就……”

“那时候这俩小子就认识了,至于……那大概是我死了之后的事儿了……”

赵琅从口袋摸出一支芙蓉王,赵寒觉得,云雾包裹中的老赵看起来更加故弄玄虚,就像是把西门大官人哄得一愣一愣的王婆。(三儿:呸,我不是潘金莲!

以及,老赵大概是不打算好好说话了。

“那小师叔又是怎么回事儿?”

“他管我叫赵哥,三儿管我叫师父,他不就是三儿的小师叔嘛。”

“说点我不知道的!”赵寒不明白像他这么正直向上的憨厚青年为啥会有个千年狐狸一样的爸。

“当时洪少秋是闻名警圈的天才少年,你别不服,当时你三哥才刚上警校呢,洪少秋当时的老师就是你战伯伯,有一回你战伯伯跟我查一个跨省拐卖儿童的案子,就是这小子在网上发现了疑似嫌疑人的交易信息,后来跨省追捕,这小子跟着我们一群老油条一星期不眠不休的,都是在路上眨个把个小时,我当时还真是对这小子高看一眼,你知道你李叔叔吧,撑到第五个晚上直喊眼睛冒金星,后来回来才知道这小子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

“这跟我三哥有啥关系?”

“你急什么啊,关键人物出场之前不得交待背景啊。”

“行行行,你说。”

“这小子真的像你战伯伯年轻的时候,办事儿像模像样,可就是带着一股子野劲儿,你知道当时我们刚把嫌疑人拷上,那小子说什么吗,战导,今晚哪儿请我整个桑拿呀?你战伯伯也是一点儿没生气,回来这后带着一帮子人,一星期都没回家的,一个都不准走,全带着搓澡去了,洗舒坦了去吃烧烤,这小子上来就点了几瓶白的,大家看你战伯伯见怪不怪,也就都随意起来,一群人喝得东倒西歪,这小子其实特不能喝,刚开始还是‘赵叔走一个’,两杯下去就变成‘赵哥你比我们战老师好看多了呀’,你战伯伯就在一边儿笑,等第二天还逗他说,你记得你昨晚认了个好哥哥不?”

赵琅想起意气风发的当年,话稠得不行,说着说着像是看到了当年挂在他脖子上的洪少秋似的,眼睛都弯在了一道道褶子里。

“可是我三哥还没出场啊……”

“快了快了……当时我不是刚说动季司令同意你三哥上了警校嘛,你三哥就喊我‘师父’,没事也老往刑警队跑,这不就撞见了吗?”

 

 

当年季白还是大一的学生,还没现在这一张生人勿近的帅黑脸,站在办公室门口傻不拉几地笑着。

“师父!”

“呦,你是?找赵哥的吧?”

“喔,您好,我叫季白,我来找我师父,他不在吗?”

“啊,他刚出去找案卷了,你坐着等会。”

“诶,好,那个……”看着洪少秋特别熟练地拉开赵琅的抽屉摸出一瓶绿茶,季白寻思着这位……同志跟师父到底是什么关系,“您是?”

“啊,我是你小师叔~”

 

 

“三儿,你当时比现在好哄多了。”

 

 

 

“你一点儿不知道?”

“就知道三哥有个室友,什么小师叔啊还有……我真的一点儿不知道。”

他不在的这些年,季白对赵寒什么样他心里有数,自家小子再傻也不应该一点不知道。

除非季白有意瞒着。老赵夹在指甲的卷烟已经烧到了尾。

“所以你媳妇儿是真有了?”

 

 

 

“哎呦……宝贝儿,你这都快馊了,敢情我出差一个星期赵哥也不帮你擦擦。”

瞧我们小师叔解扣子的手法,倍儿熟练。

“师父可能是想给公家省点修门的钱。”

季白伤在腹部,左胳膊轻微骨裂,他脱衣服只能靠洪少秋和……蠕动。

在东北话里,可能叫股涌。

“嚯嚯嚯嚯嚯嚯嚯嚯,三儿啊,你脱件病号服你喘啥呀,嚯嚯嚯嚯。”

“滚蛋!我这不是手抬不起来也翻不了身吗?”

“那你也不能一边儿……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季三儿我给你说我都觉得自己不是人,就你这小表情小身段小呻吟,我竟然觉得特别好笑,嚯嚯嚯嚯……”

“滚滚滚,不擦了,馊就馊吧反正我也躺不了几天了。”

季白伸手去够被子。

“别别别,我不笑了还不行吗,噗……咳咳,不笑了,你都……蠕动到这份儿上了,也不能功亏一篑呀。”洪少秋麻溜儿的把季队长自己剥了一半儿的病号服扒拉下来。

“我的天呐,一会穿衣服还得出一身汗,我不就白擦了嘛……”

季白光着膀子“大”字型躺着,像是一直待宰的羔羊。

“水温?”洪少秋把毛巾在季白脖子窝里试了试。

“烫。”季羔羊已然放弃了挣扎。

“我摸着还行啊,不能再凉了啊,回头感冒。”

季羔羊翻了个极其圆润的白眼以表示不满。

“诶诶诶,洪少秋你干嘛,你下去!”

翻白眼的功夫,洪师叔拖鞋上了床,现在就跨坐在季羔羊某个不可描述的……

“我有数儿,这么擦着顺手,瞧你都馊成什么样了。”

呵呵,我信了师叔的邪。

洪少秋两条腿分别跪在季白两边,一手撑着床,一手拿着毛巾,正擦着季白的脸。

“你腿可跪稳了啊,你这个姿势一个不小心擦枪走火刚碰着我腰上的伤。”

“这姿势容易擦枪走火是真的。”洪少秋擦完季白的脸开始擦他的脖子和胸膛。“不过我觉得我们俩可能对擦枪走火的理解不太一样。”

“小师叔~”季白跟洪少秋差不多高,洪少秋的膝盖夹着他的胯骨跪着,一抬头,他正好跟洪少秋四目相对。“你真他妈禽兽。”

季羔羊大概还是相信洪师叔的人性的,不然他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撩得肆无忌惮。

洪少秋把毛巾扔回盆儿里,盯着季羔羊圆圆地眼。

小师叔用手指勾了勾季羔羊的裤子边儿,“啪嗒”一声,松紧带在季羔羊胯骨旁边打出一条粉红的印儿来。

季白知道洪少秋得顾着他,可他还是被这一声震得一抖。

“那啥,小师叔,理智,理智!”

季羔羊激烈的反抗着,一只手不行就用脚,可是……

这条腿为啥就这么无比自然地勾在小师叔腰上呢?

习惯的力量真可怕……

季白抬起右手默默地捂住自己的眼睛,无比的庄重。

季三儿啊,死是自己作的,你就慷慨就义吧。季羔羊的灵魂如是说。

可是小师叔只是蜻蜓点水地,偷了个吻。

“三哥,我给你买了……”

柚子皮太滑,从赵寒的手里咕噜噜滚了下来。

半裸着的三哥,跨在三哥身上的小师叔,一脸无辜的羔羊,眼角有点发红的禽兽,还有……

已经扒拉到胯骨上的裤子……

赵寒,跑吧。

小赵的大脑和身体几乎是同时接收到了百米冲刺的指令。

“诶诶诶,把门儿带上!”季羔羊脸上泛着一种来历不明的粉红。

“算了,我下去关,再给你换盆热水。”

“不是擦得差不多了吗?!”

“不是还有一半吗~”

季羔羊突然明白了小师叔忍辱负重的意义。

不行,羔羊也要反抗啊。

“洪少秋,右胳膊痒。”

“哪儿呢?我看看。”洪少秋把湿答答的手在半袖上擦擦。“没什么呀,好好……卧槽,季三儿你怎么还挠脸呢?!江湖规矩啊,当年上学的时候你打架就挠我脸,非君子所为啊!”

 

 

“季三儿你这招也太娘们儿唧唧了啊,小师叔这英俊的脸被你挠花了得哭死多少姑娘啊!”

“我这算是为民除害,省得你耽误好姑娘。”

季白黑脸,洪少秋嘴欠,红起脸来赵琅拉都拉不住。

季白刚上大一那会儿瘦的跟纸似的,怎么看都觉得是漫画里违反了人类身材比例的美少年,洪少秋怎么也是已经练了四年的前辈,打起架来季白刚开始还真不是洪少秋的对手,每次来势汹汹,起手起的像是不打死对方绝不罢手,然后每个十分钟就被洪少秋制住了。

“呦,不错啊,今天有十二分钟,小师叔深感欣慰啊~”

洪少秋一手按着季白一手看表的神情得瑟。

小师叔其实还可以再得瑟得更久一点,如果季白没有发现打架是可以挠脸的。

季少年在小师叔得瑟中迅速抽出一只手,朝着那张馒头人一样的打脸就挥了过去。

“卧槽!”

其实季少年刚开始只是想呼一下小师叔的大帅脸来着。

但是他忘了自己刚剪了指甲,以及季少年从来不挫指甲。

再后来,季白慢慢从一个纸片儿美少年变成了一只小豹子,他逐渐可以和他家玉面小师叔相持二十分钟打个平手,然而季白并没有放弃挠脸这个技能,因为……

太他妈好使了。

“三儿,你看看我眼皮儿是不是被你拉毁了?!”

小师叔捧着自己的脸,像是农民伯伯捧着新买的化肥。

“哪儿啊,好着呢,倍儿帅!”

“三儿……能商量个事儿吗……”

“挠脸是对抗的一部分,你得学会应对。”

被教育的小师叔深切地感受到什么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更可怕的是自家徒弟还专打七寸剑走偏锋。

不行,老子的帅脸绝不能这么毁了……

“诶诶!?洪少秋你干啥,你撒手!撒手,再不撒手我挠了啊!”

“我不!”小师叔简直像是要豁出自己的俊脸似的死死地拖着季白的腰。“反正脸已经被挠毁了,挠了我的脸,就要给我家当媳妇儿!”

 

 

可不是给你家当了媳妇儿嘛。

“诶,我刚看你眼皮儿上那道疤已经淡得看不见什么了。”换了新的睡衣,豹子躲在软软的被子里玩假装猫咪的游戏。

“嘿,那道疤就是被褶子埋了你都是我家媳妇儿,别想着反悔啊!”洪少秋在床边吸着果冻喘气。

“哪是想反悔,我是怕不保险,想给你再拉一道儿。”

“记着啊,还欠两顿打呢。”

“给我吃一口。”

老赵站在病房门外,不走也不进来。

喔,门把手还是修一修吧。

 

 

 

“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洪少秋最近给季白擦身擦得……有点上瘾,季羔羊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蜕得有些白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洪少秋觉得擦身一时爽,然而……他妈的管撩不管排,管杀不管埋。

“我三哥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啊……”

小赵觉得现在抱着自家媳妇儿和准闺女都觉得空虚寂寞冷。

“所以我是真的要当爷爷了?”

还好老赵已经看破红尘了。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出院的日子近了。

 

 

“三哥,看我给你找的轮椅~”

赵寒这孩子心眼儿实,其实就是俗话说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不能抱我吗?”季白扇着花眼皮,伸手扯了扯洪少秋的袖子。

“求之不得。”

“洪少秋,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季白转手捏上了自家小师叔腰上一圈可疑的存在。

“这能怪我吗,天天有人送乌鸡汤排骨汤,你又吃不完,可不得我打扫吗?”

“喔,怪不得我姐当年怀孕的时候,我姐夫跟吹了气似……”对自己言不由衷的嘴瓢行为后知后觉的季队长解锁了三次手机都以失败告终。“咳,那啥,东西都收拾完了吗?”

“手上都是汗影响指纹识别。”洪少秋握了握季白湿漉漉的指尖,“三儿,你热吗?”

“滚滚滚,出院手续办了了吗你就在这臭贫?”

“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抱媳妇儿和陪媳妇儿长肉。”季白手心的热度已经慢慢往脸上晕开。“其他的不是有赵寒和……诶,赵寒呢?”

 

小赵默默拿着押金单去找护士小姐还轮椅了。

 

 

洪少秋抱着季白,跟俊俏的小护士告别,跟那个最终还是没人修的门把手告别,他的胸膛很宽,胳膊也足够长,两手一搂,能稳稳地把季白抱在怀里。

“你能搂着点我脖子吗,大厅这么多人我一会一个手滑……”

“那……洪处长,你可得想清楚了,你怀里的可是咱们家最值钱的东西啦。”季白《保卫萝卜玩得正high,他连一个斜眼都没舍得给当牛做马的洪处长。

“害不害臊啊,咱家最值钱的明明是咱爷爷给的那只元青花。诶,三儿,那边小姑娘都看呢,看是哪家的小帅哥这么大了还要人抱。”

“切,才不是。”季白终于从酣战中腾出手来勒住自家小师叔的脖子。“他们那是看哪家的小师叔有这么好福气能抱着这么好看的一小哥哥。”

赵琅已经开车等在正门口了,他看着洪少秋抱着季白从医院大厅招摇过市,一截白白的脚踝随着洪少秋的脚步晃晃荡荡。

后面还跟着大包小包专注装聋的自家儿子。

 

 

“师父!”许诩和姚檬在车前截住了季白。

“师父,祝贺出院~”

“上班时间偷偷跑出来,全都扣奖金啊,连着下个季度的。”

“诶诶,三哥,你得讲道理啊,我这鞍前马后的我……”

“你甭搭理他,病一好就吓唬人,季三儿,你咋这么能呢。”

许诩觉得洪师叔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

“行了,看一眼得了,回头队里再有任务,赵寒你赶紧带着这俩回去,你三哥有我跟少秋就行了。”

“使唤完就撵走啊!”赵寒迫不情愿地把东西扔进后备箱。“哼,早知道就去陪我媳妇儿长肉了。”

“赵寒你说什么?!”季白耳朵尖,只是他不知道这小子动作这么快,全垒打。

赵寒觉得自己得酷一次,他“啪”地一声扣上后备箱,领着俩姑娘就走了。

“嘿,这小子,我几天不在长脾气了。”

“人好歹也是副队长吧,被你使唤了这么多天还不能让人撂个蹶子。”

洪少秋给季白系上安全带,跟他并排坐在后座上。

车子开出院门儿的时候,赵寒还没走远。

“师父,给我把窗子打开。”季白小心翼翼地把身子往窗口靠了靠。

“四儿,回头让洪少秋请你们吃顿好的,地方你挑,哪贵挑哪儿。”季白出院那天太阳不大,透过薄薄的云层,打在季白的嘴角上若有若无。“你们俩也来,把组里那些人都叫上。”

老赵的车已经开出了好远的时候,小赵还在苦苦思索两个问题。

首先,为啥是洪师叔请?

其次,组里的人全叫上谁出任务?

 

 

赵琅把俩人送到了楼下,洪少秋先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哪了上去,才下来抱季白。

“赵哥,这回来的匆忙,家里一个多星期没人收拾,就不留您了,等下会季白好点儿,您来家里吃饭啊。”

“三儿啊,其实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老赵低头抽了一口烟,“你俩小子别整天在我眼前晃,太他妈夭寿。”

老赵把烟头在地上捻了捻,开着车一骑绝尘,留下风中呆滞的两只。

洪少秋轻笑了一声,抱着季白转身上了楼。

 

 

“三儿,我觉得你这次回来……不太一样了。”

季白靠在洪少秋怀里等着电梯,来往熟人碰到,季白轻轻地朝人家一笑,算是报个平安。

“你不是问我当时躺在许诩怀里想什么吗?”

“说好的想我呢?”

“是想你啊,特别想你,想得特别后悔。”

“后悔没让全世界知道,季白活着的时候有个爱人,叫洪少秋,季白死后,请把季白的遗体交给他。”

季白靠着洪少秋的胸膛听着那铿锵有力的心跳,嘭、嘭、嘭。

“你再学赵哥不好好说话小心我抽你啊!”

“洪少秋,我从来没有当时那么怕死过,怕你只能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我的灵前鞠个躬,怕再也没有人能跟你回忆我们的爱情,怕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电梯“叮”的一声打乱了洪少秋心跳的节奏,它后知后觉地开始如野马般想要撞出洪少秋的胸膛。

“洪少秋,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是相爱着的,就算没有人知道,也没关系。”

洪少秋紧了紧抱着季白的手,在电梯门要关上的最后一秒,才抬脚进了电梯。

“其实我错了,在我快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如果我死了,我只想让你抱着我的骨灰,即使是死了,我也想躺在有你的地方,以你爱人的名义,哪怕只是曾经的爱人。”

“季白,你再说一句试试。”

“所以啊,我跟黑白无常说,你们再宽限我几十年,我一定好好工作惩恶扬善,家里还有人等我,我得给人家个名分。”

洪少秋仰着头看着前面的路,季白摸摸他的下巴,洪少秋扭头想要避开季白的眼睛,却不知从哪甩落一滴液体,烫在季白的手背上。

洪少秋,你最近总娘们唧唧的。

 

 

“小师叔啊~你想要什么位分啊,朕都成全你。”

“皇上,你还欠我两顿打。”

“总有刁民想害朕。”

“其实刁民我现在只想操你。”

“洪少秋!我真情告白呢!你他妈脑子里除了白日宣淫还有啥?”

“还有夜夜旖旎。”

“……”

 

 

“后天跟我回家见爷爷。”

“你这还没好呢,等下周吧,少吃一顿老爷子的清蒸鱼能馋死你啊。”

“不是吃饭,是‘见’。”

洪少秋手一抖,剥橘子的手直直蹭进果肉里,溅出的果汁挂在睫毛上,有点熏眼睛。

“哪个‘见’?”

“就是你想的那个‘见’。”

“你想清楚了。”

“我像是没想清楚吗?”

“要不等你好了再去,我是没关系,我抗打……你现在……”

“就是因为现在这样,说不定还能少挨顿打……”

“见就见吧。”洪少秋把橘子塞到季白手里,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反正揍你之前,咱爷爷得先打死我。”

 

 

 

“晚上才回家吃饭呢,你起这么早干啥?”

季白被洪少秋翻身的动静吵醒了,窗帘漏出熹微的阳光。季白抻着脖子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

六点半。

“不是起的早……我一晚上就没睡……”

洪少秋两个青色的眼袋快掉到地上了。

“你……洪少秋,本来咱俩今天单纯就是出柜,你这俩眼袋架在那,嚯,咱俩这一看还有老少恋二婚的案底呢。”

季白怼人的时候特别的一本正经。

“我本来就是你小师叔啊,咱俩这差着辈儿呢。”

季白揪着洪少秋的衣摆不让人起身。

“我想侧着睡……”

洪少秋认命地重新躺下,他帮季白侧过身去,让他的背靠着自己。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一点不使劲儿全压我怀里了。”

“哎呀我要是一使劲伤口就裂开了~”

坏心眼的宝宝不安分地在小师叔怀里蹭来蹭去。

“你昨天蹦跶着偷吃薯片的时候你咋没想起伤口呢……”

 

 

于是差着辈儿的这俩就一觉睡到半下午。

“卧槽!三点了!季三儿你撒手,我澡还没洗呢!”

“我也要洗!”

“给你洗完……咱俩开车回去正赶上跟老爷子吃夜宵。”

季白躺在床上看着自家小师叔洗洗涮涮走来走去挑挑拣拣。

“诶,洪少秋,听说我们隔壁家姑娘第一次上门画了个大浓妆直接被婆婆撵出来了。”

“哈?喔,呵呵。”洪师叔一点也不刻意地放下了左手的花领带和右手的淡香精。

 

 

洪少秋抱着季白睡的这个回笼觉可是起了大用,终于捯饬好的洪师叔全身都是blingbling的。

“精神矍铄。”

洪少秋还是给季白借了个轮椅,虽然说是出柜的,可是……据说婆婆不喜欢老跟儿子秀恩爱的儿媳妇儿。

“会聊天吗?!我是赢在辈分,不是长在年龄。怎么样,帅吗?”

“你怎么不去开个屏呢?”

洪少秋给季白系好安全带,把轮椅收在后备箱里,两人终于出发去见老爷子了。

 

 

有些事情虽然艰难,但你知道,这一步是非迈出去的。

 

 

远远看见大门儿的时候,季白明显感到洪少秋的油门踩得浅了。

“洪少秋,你他妈别给我怂啊!”

“滚蛋!我这是冷静观察运筹帷幄。”

“哟?运筹我爷爷要是拔枪我们家哪个门跑起来最快?”

“咱爷爷把我一枪打死才好呢,我直接入你家祖坟,你还能念我一辈子。”

其实洪少秋是真的有点发怵,他不是怕老爷子,也不是怕季白不坚定,他只是抱着最后的侥幸,不希望季白为了他,离开自己的家。

更何况季白跟老爷子的感情……

“说不定我把咱爷爷哄高兴了,他老人家当场就把你许配给你小师叔我了呢。”

下车之前洪少秋握了握季白的手。

湿漉漉的,十指紧扣。

“有什么话,跟老爷子吃完饭再说。”

 

 

可是……

季队长并不习惯听人指挥。

 

 

“今天这个青菜不错。”季白把青菜夹到洪少秋碗里的时候,老爷子夹鱼的筷子顿了一下,转手也去夹了一筷子那个很好吃青菜。

“少秋吃鱼。”洪师叔战战兢兢地端起碗去接老爷子的那块鱼。

“爷爷他不吃姜。”完全忽视洪师叔的以目示意的季队长抄起筷子就从洪师叔碗里把鱼捣了过来。

“也不知道少秋爱吃什么,下回来我让做几个不放姜的菜。”

季爷爷依旧慈眉善目。

季队长依旧不知悔改。

“没事儿,爷爷你别搭理他,他臭毛病多,以后我们来看您的次数肯定多了去了,孙姨不得累死啊。啊!你踩我干什么!”

这小子他妈就是故意的。

洪师叔放弃了挣扎,也默默放下了筷子。

“人少秋多忙啊,整天跟你来看我这糟老头子。”

季爷爷觉得今天的鱼是放多了姜,嘴里有些辣辣的。

“他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在您跟前尽孝是应该应分的。”

洪少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盯着老爷子夹鱼的手。

“今天的鱼不好。不懂时候,这种鱼怎么能这个时候买呢。”老爷子“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

洪少秋看着季白跟着老爷子的筷子一顿,他出院之后还是虚,坐久了就出汗。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季爷爷抬起头来还是一脸的慈祥。

“我说……”季白看着自家爷爷的眼睛,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吗?可是,有些事情一步也不能退,退一步,就注定覆水难收。

他没的选,或者说,他早就选定了。

“我说……”季白在桌子底下摸索着洪少秋的手,当他抓到的时候,那双手也死死地攥着。“我说……洪少秋,是我要跟一辈子的人,他到您跟前……”

“啪”。

一句话没说完,老爷子抄起眼前的汤碗就砸了过去。

洪少秋眼疾手快,他不敢推季白,只能把自己凑过去给他挡着。

汤碗直直地砸在洪少秋眉角,然后滚到地上,“啪嗒”碎了一地。

“我教训自家孙子,洪处长不必太操心。”季司令戎马半生,即使已年过耄耋,但仍不减其威,说起话来字字铿锵,砸在饭桌上,像是要把饭桌砸出个坑。

“季白刚出院没多长时间,您打我是一样的,打着也不心疼。”

被老爷子砸了一碗,洪少秋反而没那么紧张了,既然最坏的情况已经出现了,那他能做的,就是站在季白身边,帮他挡碗挡拐杖挡家法挡子弹了。

“哪里一样了?你凭什么一样啊?”

洪少秋坐在饭桌上正襟危坐一直没两句话,这会有两道细细的血珠从眉角滑下来,他倒笑得一脸坦然。

“洪少秋你起开!”

“是不一样,我肉多,抗打。”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公然挑战老爷子的权威了。

不是抗打吗?老爷子抄起拐杖就往季白身上抽。

洪少秋就那么搂着季白,像多少次他们最平常的拥抱一样。

老爷子的拐杖一下下地落到洪少秋的背上,“嘭嘭”的声音透过洪少秋的胸膛,与季白的血肉共鸣着。

“没……事儿。”洪少秋小声地在季白耳边说着,却总被老爷子的拐杖打断。

季爷爷一下下打在洪少秋的背上,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季白。

突然,季白猛地推开洪少秋,老爷子的拐杖来不及反应,直直地打到季白肋骨上。

“三儿!”

推开洪少秋的时候好像抻到了伤口,又被老爷子一拐杖打到肋骨上,季白的白T已经隐隐晕开些血迹。

“没事儿。”季白拍了拍洪少秋的手。

“爷爷对我,养育之恩大过天,他今天把我打死在这儿,都是应该的。”

季司令为什么那么喜欢季白呢?因为季白最像他。

重情义,又认死理。

老爷子突然有些颓然,他突然想起当时带着十几杆枪去劫县长家千金花轿的时候。

他自己卸了枪对县长说,您要真不想认我这个女婿,就一枪崩了我,您要是认我,我这一杆枪,护她一辈子。

后来县长还是没有认他,但季白的奶奶跟他去了延安,带着报纸上他爹跟他断绝关系的公告。

 

 

“孙妈,把三儿带进去换件衣服。”

“爷爷……”

“再多说一句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崩了他。”

“没事儿。”洪少秋给季白比划了个口型,就让孙姨把人带了进去。“孙姨,您找医生给看看他腰上的口子是不是裂了,我包里给他带了止痛药。”

季白走了之后,洪少秋还是跪在那儿,膝盖底下那片掉下来的虾皮已经被他捻得没了形状。

“你起来吧。”

“我还是跪着吧,反正您一会上家法还得跪。”不用顾着季白,洪少秋就跟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似的。

“你是在国安局吧……”

“我是在国安局,不过不管是您许我多大的官儿还是让我明天卷铺盖卷儿,你都不必说了。”

老爷子不怒反笑,他“啪”的一声把拐杖按在桌子上,悠悠地坐下。

“你看上我们季家什么了?”

“看上您家的好孩子了。”

“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您家的孩子对我,比雄心豹子胆管用。”

其实刚才季白挣开了伤口直直地挨了那一下,老爷子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打算。

三儿是什么样的品性,老爷子最清楚。他不是胡来的人。

季司令也是半辈子在死人堆里吞吐烟火的,他也不是一个不通情理的老顽固。

季白这次从阎王爷手里抢了一条命,他这个时候来让他知道,大概也是生死线上才参透了些什么。

“我的枪在东边那个架子上,你给我拿来。”

 

 

季白下来的时候季爷爷已经和洪少秋坐在沙发上喝茶了。

“三儿下来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下周我们再回来看您。”

“赶紧走,看得我心烦。”

 

 

“你跟我爷爷说了什么?我以为他会胖揍你一顿呢,可惜了。”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谁帮你挡的家法!”

“我让你挡家法那时变相给你个名分,我们家的家法不是谁都能挨上的。”

“所以你到底说了啥?”

 

 

“我季家,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老爷子用枪指着洪少秋的额头。“我最后问你一次……”

“三儿刚走的时候跟我说,洪少秋,咱俩谁先松口谁是孙子,他平时管我叫小师叔,我要是松口了,就差辈儿了,不划算。你要是不崩我,皆大欢喜,您要是崩了我,三儿能一辈子念着我,我也不亏。”

老爷子觉得,他要是再不同意,他家三儿估计也就跟人跑了。

“您笑什么?”

“我突然想起季白的奶奶。”

 

 

“我说爷爷您看,我长得也不错,工资也不低,还对三儿死心塌地的,过了这村儿没这店了。可能爷爷对你的实力经过一番评估觉得我说的对。”

“滚你丫的!我吃亏好吗?我吃亏!”

 

 

偌大的世界,对于你我而言,不过是背景纷繁,罢了。

 

 

 

回来的路上,季白在副驾驶上沉沉睡过去,洪少秋转动方向盘时衣服蹭得后背火辣辣地疼,不过洪少秋感激这真实的痛感。

季爷爷那几拐杖用劲不小,他当时就觉得这事儿有戏,季白说他家的家法不是谁都挨得上的,老爷子大概一开始就没把他当外人,那几下是怨气不假,季白虽不是季家的独,但却是孙辈里老爷子最喜欢的,从小跟着老爷子长大,这么个好孩子就这么被自己拐走了,搁谁能不动气?但这几下更是试探,试自己,也试季白,毕竟是一辈子的路,若是连这点坎都过不了,趁早散了。

 

 

感情的事情,往往是不怕坎坷的,怕就怕在彼此想不清楚,那之后的所有坎坷都是劫难,若是想通透了,也就百无禁忌了。

老爷子不知道,这两个人看着刀枪不入,其实都是遍体鳞伤后结的痂。

季白也确实是在湄公河畔参透了生死,不过,所有的参透都不过是借着最后一份外力的幌子,敲开心中早已启封的门。

 

 

洪少秋在红灯时轻轻摸了摸季白的手,还好没有烧起来,手心微微地出了点汗,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洪少秋知道止痛药起作用了。

季白的手修长,一点也不像一把拿枪的手。洪少秋刚认识季白的时候,他手上还没有这一层枪茧,握在手里软的像是无骨的妖精。

霖市的冬天不算冷,但湿度大,一点点的寒意都随着水汽往骨头里钻,每年冬天季白葱段一样的手都冻得通红。

要是在北方,早该生冻疮了。

 

 

他从那年冬天就再也不戴手套了。

 

 

“洪少秋,为什么警察就不能选择自己的爱人呢?”

“季白,那个姑娘的死不是我们的错。”

“是我们的错,洪少秋,就是。”

“我们没错。”

“是,我们没错,但那姑娘……是我们造的孽。”

 

 

那时候洪少秋已经进了国安局,季白也快毕业了,但其实就是俩毛头小子,满怀着正义和爱情,觉得自己富有天下。

圣诞节刚好赶上周末,季白决定跟小师叔提前鬼混,赶在晚点名之前回去。

“我们先说好,圣诞节,我们选一些温情脉脉的节目,季白,温情脉脉,懂吗?”

“喔,就这几个小时也到不了不温情脉脉的那一步。”

“你小子学坏了啊!”洪少秋用皮手套拍了拍坏小子的屁股。

“小师叔,是你说要温情脉脉的~”

“行行行,我的错?那你想怎么温情脉脉啊?”

季白眼睛咕噜一转,洪少秋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来了坏主意,他每次要出手挠自己之前也是这表情。

季白拽了洪少秋的手套就往垃圾桶撇。

“诶诶诶,今年入冬刚买的,不就打你一下吗?!心眼敢大一点吗?”

季白也不辩白,拽了洪少秋的手塞进自己的外衣口袋。

“听说约会的时候男朋友要给女朋友暖手才行。”

洪少秋乐得少年这些别扭的心意,也不去争论谁才是男朋友的问题。

“男朋友啊,那另一只手呢?”

季男朋友显然没有考虑到行进途中只能牵一只手的问题。

“那……我去把那一只捡回来?”

闹过之后,季白还是拉着洪少秋去路边的老奶奶那买了一双手套。

粉红色针织的,还带了一棵大大的毛球。

“三儿……”

“我觉得可好看了,小师叔这是我送你的圣诞节礼物哟~”

你丫就是故意的。小师叔笑得一点也不生气。

“那就买两双吧。”

“买两双干嘛,我有……诶?!我手套呢!?”

“大概给我的手套殉情了。快点儿,奶奶早卖完早回家。”

 

 

两个帅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小伙子,一人戴着一双粉毛球招摇过市,这大概是那个圣诞夜里唯

一想起来还觉得温暖的画面。

 

 

“我是警察。”

圣诞夜是商场年末的重头戏,却被一个站在天台要跳楼的姑娘砸了场,来往的行人、商场的顾客,都围在商场正门口,看着这场圣诞夜的闹剧。

一派乱象中洪少秋的警官证对值班经理来说就像是圣光。

“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么也不清楚,是一个商场里的顾客发现的,说一个姑娘站在天台的台阶上,就穿了条白裙子,我们的人上去一看,姑娘情绪特别激动,一个人都不让在旁边呆,我们就都撤下来了,就留了两个人在门口看着。”

“我是警校的学生,我也能帮上忙。”

抱着一桶爆米花的季白被拦在了外面。

“我们是一起的。”

“反正电影也看不了了,就给你吧。”

季白把一大桶爆米花给了旁边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大步跟上去。

那个小姑娘抱着一桶爆米花不知多措。

她刚才看着两双粉手套,扯着其中一只就说“哥哥,给姐姐买束花吧”,结果两双手套的主人转过身来,竟然是两个小哥哥,她一下子愣住了。

大概又要挨骂了。

可那个眼睛大大的小哥哥只是笑了笑,掏钱买了束玫瑰,塞在另一个哥哥的口袋里。

“可惜没有康乃馨。”

“你大爷的。”

 

 

值班经理带着洪少秋跟季白到天台的时候,那个姑娘已经冻得摇摇欲坠了。

白婚纱。

“姑娘,你别激动,我是警察。”

“你别过来!”

“好,我不过去,姑娘,你先把衣服穿上,天台太冷了。”

洪少秋说着就把外套脱下来,轻轻地扔到姑娘脚边。

“连你都知道我站在天台冷,他怎么就不知道呢……”

洪少秋只剩下一件单衬衣,忍着哆嗦给姑娘赔着笑脸。

“姑娘,你想想家里人,快过年了,你再冻出个好歹来,为谁都不值当。”

姑娘看着洪少秋的外套,她伸手扶了扶身后的栏杆。

季白站在洪少秋身后,寻找时机从侧面跑过去把姑娘拽下来。

季白敲敲洪少秋的背,示意自己已经找好了最快的路线,让他接着跟姑娘说话。

“你让他退回去!”

正准备弯腰去扯洪少秋衣角的姑娘又树起了刺。

“姑娘,没事儿,你别激动,他不会伤害你,他是怕我冷,来给我送衣服的。”

季白扬了扬手里的围巾配合洪少秋。

姑娘撇下本来已经抓在手里的衣角,拿起了洪少秋口袋里那束已经冻蔫了的玫瑰花。

姑娘松开身后的栏杆,她像是感觉不到风的寒冷一般,在台阶上站的笔直,风吹起她薄薄的婚纱,吹落了她手里紧握的花。

姑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洪少秋脖子上挂着的粉色手套,当姑娘转头看季白时,他看见那姑娘满眼的凄凉。

在姑娘向后倒去的瞬间,季白推开洪少秋就冲了过去。

他抓住姑娘的四根手指,姑娘的手冰得像一块握不住的玉。

“把另一只手给我!”

季白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洪少秋拽着季白的胳膊想把姑娘拎上去。

可是……

“你们赢了我,不过因为我是个女儿身。”

姑娘手掌抵着季白的手向后抻,四根手指迅速从季白手里滑出。

“他不喜欢女人,但我又有什么错。”

 

 

季白依然站在天台上。

他看着姗姗来迟的警察,痛彻心扉的夫妇,还有那个看了一眼就要扭身离去的男人。

姑娘的母亲揪着那个要离去的衣领,哭喊着要他偿命。

可是离去的人总是会离去,就像是那个男人离开姑娘,就像是姑娘离开这个世界。

 

 

“三儿……”

洪少秋搂着季白的肩膀把他从天台上往下薅,可是季白的手依旧死死的扒着刚才姑娘扶过的栏杆,这栏杆上还落着一片蔫了的玫瑰花瓣。

“三儿,听话,下来……”

“洪少秋……是我们……”

“不是!”

洪少秋一脚跨上台阶,姑娘和婚纱已经成了一个白色的轮廓,人们又开始了各自的狂欢。

“季白,不是。”

季白的手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他感觉不到洪少秋手的温度和纹路,只有真切地重量压在他的指尖和心头。

 

 

 

“你醒了。”

“到了你也不叫我。”

“这不刚踩了刹车吗?”

“你背上伤得怎么样?回去我给你看看。”

“可疼了,三儿,我为了跟你好我可差点给爷爷打死。”

“洪处长,你这可是讹诈啊,下一步就该勒索了,你想图我点什么呀?”

“季三儿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啊,你现在这样我能图你啥?!”

“你都给我攒着呢!”

“知道就行~”

“洪少秋……我刚梦见那个姑娘了。”

“季白,不是说……”

“我知道。”季白搂着洪少秋的脖子,洪少秋弯腰使劲的那一下,季白看他禁不住地呲了呲牙。“我梦见我给了她一双手套。”

 

 

 

那晚摘了手套的季白铁了心似的要跟洪少秋分开。

像是挥刀躲掉自己一只手,手起刀落是干脆的,但流血、化脓、结痂、长肉,这其中千回百转的滋味大概也有他自己知道。

那姑娘的死不是他们的错,季白心里明镜似的。

可是他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姑娘的心上人就是因为一个男人离开了这姑娘,而这姑娘怎么就那么寸地碰上了他们俩呢?

这可不就是命吗?

季白觉得,跟洪少秋分开也是。

 

 

“那他说分手你就同意了?”赵寒摔瓜子皮摔得义愤填膺。“不是,这……”

“你先坐下,怎么每次铺垫背景你就着急。”老赵搬着啤酒过来就听着小赵咋呼。

“哎呦你可是不知道你三哥,冷暴力啊。”洪少秋灌了半杯冰啤酒。“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去丫学校都堵不着人,三儿,搁现在你这叫渣男啊。”

“滚一边儿去,少在这添油加醋的!”季白圆润地翻了个白眼,拽着洪少秋的手往啤酒那凑。

“诶诶诶,喝你的橙汁儿,想浑水摸鱼可不行!”洪师叔无比狗腿地给季病号添了半杯果汁,毕竟这关系到欠债人季某还债的日子什么时候到来。

欠债的都是大爷不是?

季大爷无比不爽地抓了把花生,橙汁配花生,嗯,那也不会有啤酒的味道。

“所以你们就一直这么僵着,所以我才不知道?”热心吃瓜子群众小赵甚是捧场。

“诶呦,你太高估你三哥了,小师叔我是一个月就逮着他一回,不过,就这一回我就把他整服帖了。”

“你咋说的?”

“说?说啥?!光帅就行,直接帅晕带走。”

这语气……喔,原来是季病号跟老赵出去聊天了。

 

 

 

季白确实是想着法儿地躲洪少秋,爱去的馆子也不去了,上课下学都不准点了,狐朋狗友一个个嘴严实得跟被灌了502胶似的。

“少秋哥,您别为难我们,我们是真不知道……再说了,我们也打不过他呀。”

洪少秋的心里跟被兜头灌铅水似的,压得人胸口喘不上来气。

季三儿,姑娘无辜,那我呢?

洪少秋往警校扎了一个月,天天去,任务出得再晚,就是光大半夜在季白宿舍楼底下站着抽根烟,他都得去。

总得碰上。

该碰上的人,总得碰上。

洪少秋那天休假,周四,瓢泼大雨。他本来想去教室门口接季白,406,三点半下课,可是后来想着,大概也碰不着他,季白明知道洪少秋会去等他,说不定早溜了,昨天他在训练场门口等到锁门,也没见着。

洪少秋打着伞不知觉就晃悠到季白的宿舍楼底下,大下午的,没什么人。

他收了伞,站在屋檐底下,掏出一包烟,叼出一支。点了两次都没点着,他背过身对着宿舍的玻璃门,手护着打火机。

烟雾蒙蒙,洪少秋有些恍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等季白。等着季白呢?说什么?季白什么不明白?

洪少秋觉得,自己大概就在这求个心安,除了等季白的时候,他没法不想季白。

最近有点不行了。

洪少秋没好气地吐了一口气,抬眼看着烟雾中的雨帘,却远远地看着自家的人打着伞,抱着洗漱盆,踢踏着拖鞋回来了。

大雨天不到四点跑去洗澡,为了躲我,你还要怎样揉碎自己的生活?

季白也看到了门口的洪少秋,他显然没有想到洪少秋会这个时候出现在宿舍门口。

洪少秋就那样站着,他低头长长地抽了口烟,想见的人,朝思暮想的人,现在就在那里,洪少秋心里却乱成一团麻,他问自己的问题他还没有想清楚。

季白并没有给洪少秋想清楚的机会。

“咣当”,季白扔下盆和伞转头就跑。

洪少秋并没有去追,他站在雨幕这边看着季白的背影在烟雨朦胧中变小再变小,最后一截烟已经在他手中燃尽,他走过去把季白的东西,一件件地拾回盆里,放在了台阶上。

 

 

固执地堵季白,拼命想见他的时候,洪少秋觉得,所爱隔山海,山海犹可平。因为见不到,他可以无限延长等待的时间,而在单纯的等待中,他是幸福的。

只是,突然见到了。

季白不是不想见他,洪少秋低头抽烟的时候,他瞥见季白往前挪了半步,当他抬起头时,季白又猛地往后退了退。

欲语还休。季白的眼神竟有些无措。

如果季白没有扭头就跑,洪少秋觉得他自己也会转身离开吧。

所爱隔山海,山海未可平。别说山海,一道雨帘,他都跨不出去。

他说服不了季白,他又何苦逼季白呢?

 

 

有的人不是不想去见,不是不能去见,是不知如何去见。

 

 

季白回来的时候浑身已经淋透了。他的东西整齐地放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旁边还靠着洪少秋的伞,和五六只烟头。

 

 

后来季白的狐朋狗友们再也没有见到过洪少秋。

其实洪少秋依然是每天去的,不过他都是偷偷地去,早了就去教室看一眼,迟了就在楼下抽根烟。

有时能远远地跟在他后面,看他一个人吃饭,上课,去训练场,看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发呆,看着偶然有一只经过的流浪猫跳上长椅,在季白膝头蹭蹭。

季白,做只猫做只狗,大概都比现在的我强。比现在的我们强。

 

 

 

后来洪少秋出了一次蛮长的任务,协助调查隔壁市一家家族企业可能存在的经济犯罪,借调两周。本来轮不到洪少秋去的。

想离得远一点,离得太近,除了那个人皱着的眉头,洪少秋什么都看不清了。

 

 

 

洪少秋回来的时候太阳还在地平线上使劲往上爬,他提溜着一大箱脏衣服,跑到了季白教室门口。

早操休息结束,还有十分钟就上早课了,季白应该已经坐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上,盯着窗外发呆。

走了小半个月,洪少秋依旧啥也没想明白,远行唯一的作用是,他像是又回到了“山海犹可平”的状态。

看一眼就走。

窗台边儿的桌子上放着季白的蓝黑色背包,挂着他俩大头贴的那个。可是季白不在。

坏了!

洪少秋扭头要走,迎面碰上了拿着杯子接水回来的季白。

 

 

季白把杯子捂在手里,看着洪少秋拖着那只驼色的行李箱,青色的胡茬,和缺觉的脸色。

洪少秋突然很怕季白再转身跑掉,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再说服自己,季白是想见自己的,季白是跟自己一样的。

洪少秋觉得自己最后的爱情在被时间凌迟着。

季白看着洪少秋的眼神从自己的脸上,一路飘忽到脚尖。

大概是一回来就跑来看自己,零散在额前的头发都带着一种颓唐,大衣腰带扯得下摆有些皱皱的。

季白一步步地走过去,上课铃响了,他停在洪少秋面前。

洪少秋依然低头盯着季白的脚尖,季白的脚尖正对着自己,停了下来。

洪少秋觉得肩上一沉。

季白把头抵在洪少秋的肩膀上,手里捂着的水杯被围在两人之间,散着一阵阵热气。

洪少秋迟迟没有反应,等他反应过来时,怀里的暖意已经散去,季白蹲在地上,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代替了他盯着的脚尖。

“你不是来见我的吗?”

 

 

季白坐在那张长椅上,捏捏黑猫的脖颈,猫撒娇似的蹭蹭他的手,用爪子挠挠他的膝头。

季白知道有人在看着他。

而他,很想念这个人。

 

 

“师父……”

“三儿,咱俩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看不破呢?是,有时候我们都得为了信仰责任去死,义无反顾地,可是,你得明白,你不是靠这些活着的。”

“我知道。”

“什么时候都不晚。”

 

 

“牛x啊!”

季白跟老赵进来的时候赵寒已经被洪师叔哄得团团转了。

“诶,你又跟他说啥了?!”

“没有啊,实事求是~”

洪少秋喝酒稍微有些上脸,这会正对着季白笑得春光灿烂。

“我跟他说,为了跟你好,我真的是使了脚踩七色云彩的劲儿。”

“行啦,回家啦,盖世英雄。”

季白伸手去拍拍洪少秋的脸,洪少秋的下巴在季白手里蹭蹭。

“你可真像警校里那只骗吃骗喝的猫。”

“我比他强多了,他媳妇儿有我家的好看吗,真是!”

 

 

 

“三哥,檬檬为了把婚礼推到下月七号,可是已经做好了穿L号婚纱的觉悟。”赵寒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劝了两宿,才让自家五项全能冠军媳妇儿放弃了束两层腰带的想法,不然他一定会代替准闺女狠狠地记恨她季伯伯的,“你就是给我躺着主婚你都得来!”

“我肯定去,站着,盐一脸倍儿帅的那种!”季白趁洪少秋在厨房的工夫在客厅蹦跶地找薯片。“卧槽他这是藏哪儿了……”

“什么?”

“没什么,对了,我直接通知洪少秋吧你就不用专门再打电话给他了。”

“咳咳,那什么,三哥啊……”支支吾吾的赵寒一咬牙一跺脚,大概洪师叔这会也听不见的吧,“我爸说洪师叔……他会专门通知,我负责通知小辈就行了……”

“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季白已然不管自己这么大动静会被洪师叔直接抓现行,“让他整天端着,行嘞,精神矍铄组和红尘作伴组是要分开,盒盒盒盒盒……”

“季三儿你不在床上呆着干嘛呢?”

季白看着系着围裙一手锅铲一手叉腰的小师叔笑得直从沙发上往下出溜。

“盒盒盒盒,小师叔,我们小辈儿讲电话你别管!”

 

季白的伤好得蛮快,只是虽说底子好,毕竟是伤在要害,洪少秋还是不放心长时间活动。

“小师叔啊,你今儿总不能抱着我上去主婚吧?”

一大早,洪少秋一脸凝重地看着一身西装歪在沙发上的季白。

“再说这西装也经不起抱啊。”季白看着那要洪少秋那揪到一起的眉毛,也不忍心再逗他。“我就站那一会儿,没事儿~再说我去……”

洪少秋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始翻箱倒柜。

“哎哎哎,你干嘛呢?!”季三哥看着崩在那里的西装扣子甚是心疼。“你找东西把外套脱了先!”

洪师叔在储物间“哐当”了半天,眉开眼笑地翻出一跟黑漆的拐杖。

“上回腿好了多亏没扔。”

“我不要!上回我没忍心说,拄着可傻了,戴个墨镜跟算命的似的,我不!我拒绝!”

“拄拐,或者抱你上去,你选吧。”原则性问题上分攻受。“没事儿,咱家一直民主。”

 

季三哥没选择抱着,他觉得自己还是得要点脸子。

 

还没开始老赵就被拉着灌了两杯,这会儿站在台上,季白都能看到他眼睛红红的。

“姚檬,你愿意接受赵寒成为你的丈夫,无论……”洪少秋就坐在老赵旁边,看着他抿嘴一笑,季白有点忘词儿。“无论……”

算了。

“无论他出任务多久不回家,好不容易回家不洗澡倒头就睡,无论他早出晚归还挣得不多,甚至有时要舍小家为大家,把责任与信仰置于爱情之前……”

季白觉得自己眼睛发烫,他迅速低下头,看着赵寒事先准备给他的小抄。

“不论福祸、富贵、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毫无保留地爱他,珍视他,直到死亡把你们分开。”

洪少秋看着季白把整个身体都倚在那支拐杖上,慢慢抬起头,穿过姚檬的头纱,望向他。

“你愿意吗?”

 

 

“我愿意。”

 

 

“赵寒,你……”

“我愿意!”

“不是你急什么呀!”季白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弟弟。

“不是三哥,檬檬看你都站不住了她老掐我……”

“嗯……怕老婆是投身于社会主义建设的保障。”宾客早已笑成一团。“那就,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五项全能冠军的姑娘笑得满脸娇羞。

爱情的力量,润物无声,却天翻地覆。

“现在,新郎可以……哎哎哎,赵寒我还没让你亲呢!”

季白站在台上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却正好碰到洪少秋的眼神。

“我也愿意。”

洪少秋清楚地读到了爱人美妙的唇语,余音绕梁,不绝如缕。

“我们共同祝愿这对新人,行侠仗义,携手白头!”

老赵哭了。季白这回看得清楚。

只有活着的人才痛哭流涕,只有活着的人才求生、求福、求爱。

“当然,我们也要把这份喜悦传递下去,没错,大龄男青年们,新娘要扔捧花了~”

 

 

“等一下!”

洪少秋突然站起来,在满场人的注视下朝季白走去。

卧槽,洪少秋,我拒绝一切玛丽苏的野望,我还是得要点脸子的,你给我下去!

我就不!

洪师叔直接屏蔽了季队长的眼神警告。

“这样,你们季队长在这站得也够久了,大家继续,我先把人领下去。”

季白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了,洪师叔真的只是牵着他的手把他领下去。

他的西装,他天下第一盐的称号,他的老脸,还剩点儿……

 

如果不是洪师叔又扭头顺走了新娘手里的捧花的话。

 

 

鸦雀无声的婚礼现场,被抢了风头的新郎,一脸欣慰地新娘,满场捧着西瓜没法下口的群众……和唯一还记得要救场的老赵。

“本来想着婚礼和大孙子的满月酒一块办,怕儿子说我抠,所以请大家在接下来的大半年里继续省吃俭用,可以开始准备下一份份子钱了!”

 

 

吃瓜群众们终于又沸腾了起来,只是每个人的心都开始默默地清点起了小金库,赵副队的婚礼、儿子满月酒,还有八字显然捺都要写完的季队长……不行,得多吃点。

 

 

十一年有多长呢。季白觉得恍惚。

 

 

“我是你小师叔。”

快毕业的洪少秋寸头早就长过了四厘米,坏心眼地抿嘴一笑。

“洪少秋,咱俩快九年了,就这么,没名没分地。”

季白看着屏保上已经从坏小子变成了痞大叔的人,拿着捧花,破天荒地脸颊飞来一团不明的绯红。

赵寒专门从录像里截给他的。

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痕迹,只是眉宇间多了一段故事。

季白觉得,十一年匆匆而过,有时候真怕是一枕黄粱。

可是十一年又那么长,他跟洪少秋在其间挣扎、伤害、迷恋、痴狂,才等来这最后的尘埃落定。

“我?没名分的之前我有辈分啊,”阳台上晾衣服的洪少秋一脸“我可老奸巨猾”的得意,“我是你小师叔呀~”

 

 

并非所有人一辈子都会柳暗花明,自囚于一路贪嗔痴怨的荆棘,大概都是为了攒着那一点点happy ending的小运气。

 

 

 

“所以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你当时怎么突然想通的?”绝不能让季白知道自己西装崩掉一个扣的事儿。

“我啊……不是说了吗,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你不要我了。”

季白大约永远不会说起,那年在教室门口看到的满眼恓惶不安的洪少秋,后来成为了他对爱情所有的记忆。

洪少秋用尽所有的深情在他心上开了一枪。而此之后,便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藏什么藏,扣子还是我给你放在口袋的,明天早起,五公里越野复健。”

 

 

所幸过尽千帆,斜晖依旧,我也只陪一人乌发浓白。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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